橋樑論壇:亞洲神學的反思--宋泉盛的神學

•講員:歐力仁(台南神學院牧範學博士班主任,系統神學助理教授)
•時間:92年03月14日(五) 19:30
•地點:橋樑空間
•謄稿:林綱魯


為什麼會選這個題目來作為今天的分享?第一方面,因為我是神學工作者,要我去講其他的題目,我也不太敢。另一方面,雖然台灣國語教會可能比較不受宋泉盛的思想的影響,也未受到他的污染。但是台灣最大教派的基督長老教會非常受他的影響。所以,如果各位如果大部份是從國語教會來,未曾受到他的影響,那麼藉此機會稍微了解一下他的神學,這樣你們也比較能更清楚我所屬的台灣基督長老教會,到底為何會做那些決策、發表那些言論?

我稍微先介紹宋泉盛。他1965年在我的母校台南神學院,也是我目前服務的地方擔任院長,在任內三、四年後,就因發表一篇「台灣人自救宣言」的文章,被當時較權威式的統治者國民黨通緝,於是他就跑到美國,在美國加州太平洋宗教學院擔任教授,過了一段時間,在WCC(普世教協)擔任信仰與教制委員的副主席,他目前在世界歸正教會聯盟擔任主席,所以,他在全世界教會仍是非常有影響力。

所謂宋泉盛的神學方法,我歸納成三點:

第一,即所謂的第三眼神學,什麼叫第三眼神學呢?即是認為一般而言西方做神學太強調理智、人的理性,忽略了感情,忽略那種像佛教第三眼的頓悟,所以他要強調我們是在亞洲做神學,我們應該用自己亞洲做神學為主體的方法,所以他就強調,我們是否可學習佛教那種頓悟的方式,用我們基督徒的第三眼去看待我們的信仰。

第二,稱為移位神學。所謂的移位神學,就是他認為在傳統的基督教裡面有很多的路障需要把它移位,其中最主要的兩個路障,就是我們認為,我們的信仰是以基督為中心,他認為以基督為中心的路障一定要去除,不然,我們無法和其他宗教和談。第二個路障是,我們認為世界的歷史是上帝的作為,亦即所謂的拯救史,我們以這種救恩史的觀念來看待我們的歷史,他認為這也是需移開的路障。

最後,是故事神學。所謂的故事神學,並非是強調聖經裡面的故事,而是認為聖經以外、各民族的那種故事,不管是那一種故事,都應該把它和聖經描寫耶穌基督的故事並排,因他認為,既然上帝是全能的,祂應該也會在聖經以外顯示祂的全能,所以,其他的故事也可以表現出上帝的拯救。

另外,他的神學內容∼

他自己說他的神學內容是基督論,就是怎樣去描寫耶穌基督。可是我讀了以後,不認為那是一個基督論,所以我把它稱為耶穌學。為什麼是耶穌學呢?因為從他的文章和書裡,他從來沒有稱耶穌為基督,只稱祂為耶穌,一直就是在強調祂人性這方面。表面上,是把耶穌這人的地位提的很高,可是實際上,提得再高也只是個人而已,所以,他常把耶穌和默罕默德這位回教偉大的先知並排,還與印度的聖雄甘地並排,就是沒有提到祂是上帝的兒子,或是上帝本身。

他說他的神學內容有一部份是聖靈論。我研究後,我覺得那也不是聖靈論,充其量我只能說那是靈力說。為什麼?因他把聖靈和中國哲學中,或中國一些學派裡所謂的氣,認為都是一樣的。

最後,比較重要的,是他的宗教多元主義,也就是用宗教學、宗教多元的角度來看待基督教。

因為他的神學方法和內容有一點多,如要在一小時內說完,是蠻困難的,所以,我選擇他的宗教多元主義、宗教學和宗教社會學這角度來看待基督教的這個眼光,目前這種態度仍深深影響著我所屬的台灣基督長老教會。所以,我今天就從這角度切入,來讓各位有一個概況的認識。

為什麼宋泉盛很關心宗教的問題?因他認為亞洲本身就是一個宗教多元主義的地方。亞洲的基督徒受到亞洲其他宗教的挑戰非常多,在挑戰中,因我們不曉得怎麼辦,所以,和當地文化產生很多的衝突,甚至基督徒在很多地方是被當地的人視為全民公敵。宋泉盛相信,造成這種衝突的背後因素,最主要就是基督徒的優越感,而對非基督徒漠不關心所形成的。

他認為,其實我們不應該把基督教視為惟一真實的宗教。他用的方法是把基督教和其他宗教放在一起,然後把宗教定義為「一個人對自己感到不滿而尋求自我實現的一個管道」,所以,宗教是人類從倚靠可見、有限的人、事、物,轉而倚靠超越的自己的一個轉折。因此,宋泉盛是把宗教看得蠻低的(包括基督教在內),他把基督教看成是一個人對現實不滿,轉而要尋求自己個人的力量,再說服自己,變成一種超越的力量。

他認為,基督教傳到亞洲後,很不幸的犯了一種錯誤,就是基督中心主義的錯誤,他認為這是基督教最大的錯誤。所以,宋泉盛認為,如果基督徒要批判別人的宗教是真的、或虛偽時,一定要把自己和其他宗教放在同樣的手術台來解剖。他強力批判所謂的偽宗教,而他所謂的偽宗教就是指假借宗教名義,藉之凝聚力量來達到政治目的,他稱這是偽宗教。他認為基督教也有這種傾向。所以,他一直呼籲我們要打破以基督為中心的信仰,改用耶穌為中心的信仰。

這個轉折,不知各位能聽出其中的奧妙嗎?因為我們認為基督是神,那如果我們以耶穌為中心的話,耶穌本身是個人,他可以和其他的人合在一起,這樣子的話,其他的宗教比較能認同我們的宗教。宋泉盛認為我們如把基督為中心的信仰改為耶穌為中心的信仰的話,我們就可和其他宗教共同建立一個真實而普遍的宗教,這個宗教是以人類普遍共有的人性,再以我們文化個別體驗到的經驗,來作為一所謂普遍的宗教。他這個普遍宗教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要來經驗苦難,要來表達人間的苦難。

我剛才提到,宋泉盛非常批判所謂的偽宗教,至於他所謂偽宗教的形式,我剛才也稍提過,即是:以政治的力量來利用宗教的力量。這一種政治利用宗教的力量,如果我們投入這種宗教時,我們就會變成可以不需要外力來幫助,我們自己就是一個可以自足的個體。宋泉盛非常強調這點,且非常排拆神職人員,他說,通常會犯這種錯誤的人,都是牧師、僧侶、主教、祭司等,這些都是要為造成偽宗教必須負最大責任的人。他認為耶穌本身,就是被祂的宗教以這種方式來破壞祂,祂的宗教是猶太教,而猶太教的宗教領袖為了殺死耶穌,就去結合羅馬的政治力量來殺死耶穌,所以,他認為猶太的那些祭司,就如同我們現在的牧師般,所以,我要小心一點,不要犯了錯誤,讓他有理由可以罵我。

第二個,宋泉盛認為宗教是什麼?就是一種有制度的宗教。他特別提到基督教教會就是一最制度化的宗教,他認為在制度化的宗教裡(譬如說基督教),我們一起發明了一些制度、禮拜儀式、教義,其實,他說這些都變成人和上帝之間的阻隔,本來我們希望能從教義來認識上帝,但他說這就是人和上帝之間的阻隔,因他認為,只要一發展教義出來,而且被我們這些宗教領袖運用,我們必然會愚弄那些會友,因我們手裡握有解釋上帝話的權力,所以,我們必然會做這件事情,雖然說我還沒有做過這些事情,但他認為,如果是我的話,我也會做。

他認為,只有人類心靈深處對上帝的經驗,可以視為獨一無二的,其它都不可以,我們每一個個別的人,對上帝產生那種獨一無二的經驗,這才是真實、不可改變的,且他非常推崇佛教,他說,佛教徒所追求的,就是每個獨特的個體,而不像基督教制度化,集體的心靈深處對上帝的經驗,而佛教是個體對無限者的經驗,因此,佛教徒絕對不需要背負和基督教同樣的罪孽。在宋泉盛的眼中,佛教是沒有階級化的,雖然他可能是誤解了,佛教雖然沒有那種制度之分,可是他還是有層次之分,每一個的道行之分,其實,分得很多的。而且他還推崇佛教徒,說,佛教徒為了其他人最大的利益和幸福,甚至可以犧牲、奉獻自己,他認為佛教徒可以如此,但基督徒好像看不到。

宋泉盛在譴責什麼是偽宗教之後,他當然會說到,什麼叫做真的宗教。就我的研究中,他沒有用很多的篇幅在講這些,只是從他批判偽宗教裡所延伸出來的一些觀點。

他認為什麼是真正的信仰、真正的宗教,這應該有別於傳統的基督教,所謂的真宗教就是說,這種宗教不會再去強調我們信仰的對象,不會再去強調上帝是誰?你們所相信的是誰?他轉而去強調,是誰在相信?就是人怎樣相信?

他認為這是真實的宗教,我們信仰的對象不重要,我們如何相信才重要。他認為我們這種主觀的信仰才是宗教的支柱。

接下來,他在論真宗教時,他比較感興趣的,不是宗教的本質,而是宗教的功能。即他從一個宗教的功能來論這個宗教的好壞,宗教如果能做他所認為的好事,就是好宗教,如果做的事不符他的意,他認為就是壞宗教。他認為區別真宗教和偽宗教的方法,不是去剖析宗教的內在和本質,而是要考慮到他外在普遍性的社會功能,換句話說,一個宗教之所以為真,不是因他何種教義或傳統,而是在於他是否關心人類生存的問題,不是因為他能夠提供別的人有私人性、特殊的宗教經驗,而是因他能夠使普遍存在於人內心深處的心靈合一。所以,他在這裡已經做出什麼叫真宗教的明確定義,也就是說,真宗教的主體還是在於人是如何相信,在於人可以做什麼,在於人的精神如何去提升,他強調說,其實耶穌就是這樣子做,他說,耶穌說:「凡勞苦擔重擔的人,可以到我這裡來,我就使你們得到安息。」所以,我們當基督徒就是要讓別人接觸你時可以得到安息,而不是去向人傳什麼福音,那個都不需要。他認為耶穌這種邀請,讓人家非常的安心。我們基督徒常要去向人傳福音,讓人家覺得非常的不安。

講到這裡,我有一點激動了,這是因為他危害我們教會實在是太深了,所以,常常我提到他,都會有點激動。

所以,他認為宗教經驗絕對不能獨立於人的經驗之外,而且宗教經驗是人的經驗的一部份。因為他講了一句非常有趣的話「領悟、體會到宗教經驗的是人,不是上帝啊!」他認為人才會體驗到宗教經驗,上帝不會,而且,我們要怎樣表達福音和宗教經驗呢?就是在人類的歷史、語言中,不然,我們不可能講上帝的語言和天使的語言。

由此可知,他認為真宗教是不受傳統的束縛,而且能夠使不同的種族、國家、文化背景,甚至不同信仰的人合而為一的宗教,他之所以為真,而且能夠讓人家加以宣揚,並不是因為他的本質,而是因為他是一個人性的宗教,讓屬於每一個活生生的男人、女人和孩童結合在一起。我引用他這裡的一段話「世間沒有任何一種的力量,甚至是政治權力和宗教勾結的力量,能夠把人和上帝分開,使人遠離上帝」,為什麼可以如此呢?根本的理由是:離開了人,上帝就不是上帝,離開了上帝,人就不是人,上帝是和人同在一起,人是和上帝同在,上帝一直隱含著人,人一直隱含著上帝。所以,如果沒有人,上帝就不是上帝。所以,如以一個人性真宗教來看,我們基督教就應編排在偽宗教裡面,他的觀念是如此。

因為他說,和佛教不同,基督教在亞洲當地根本沒有被同化,而且也不願被同化,且他對每一個地方本土文化的影響是微不足道,乏善可陳,且他認為基督教是以排他主義的眼光來看,但真正的宗教是非常包容性的。所以,他對於今天多數的基督徒,除了基督教以外,根本不去注意其他宗教的現象,他非常的遺憾,而且非常的痛心,其實他是在講國語教會,因他認為我們台灣基督長老教會在這方面比較好,我們比較會和其他宗教合作,甚至認同他們的教義。我今天才聽到說,在我們長老會的玉山神學院裡,他們流行一句話「只要基督不要教」,也就是和不要有制度教會的觀念結合在一起了。好,我再繼續講下去。

宋泉盛認為西方的宣教師應完全負起,把基督教變成亞洲的教條主義的責任,因為被西方傳教師帶來亞洲的基督教是一軍事的宗教,他是一試圖否定其他亞洲宗教的正當性,來建立自己地位的獨一宗教,然後,被西方傳教師植入亞洲土壤的基督教,其實是被動過手腳,且已經被扭曲了,因從那時起,亞洲的基督教已經變成絕對順服的宗教。他意思是說,宣教師告訴亞洲的基督徒,為了要得到拯救,必需無條件的服從教會。所以,他非常擔心,這種在教會無條件的服從宗教領袖,會影響到他在政治上也會無條件服從政治的領袖,會失去判斷和反抗的能力,所以他很擔心。

對宋泉盛思想的部份,我想,我已經闡述的蠻清楚了,接下來是我對他的一些回應,或說是對他的言論的一些檢討。

我認為說,宋泉盛他一直自稱是牧師,是神學家,可是他好像從來不用神學或信仰的角度,來看待基督教,在他的作品當中,很多名詞都是互相混淆,他也認為沒有關係,宗教、信仰、基督教、神學…等名詞,他都可以換來換去,但到底什麼時候是用那一個,我們也不是很清楚。所以,有時看他的文章和作品時,是蠻辛苦的,我花了很多時間,並不是我喜歡他的書,是因為我想對我們的教會做一些微不足道的力量,看可否把台灣基督長老教會糾正一下,可是似乎效果不太大。

我認為宋泉盛既然認為人性具有如此的普遍性,照他的觀念中,在不同的文化、不定的種族中有普遍的人性,但為什麼獨獨在他的觀念中,西方的宣教師傳到亞洲的基督教就會缺乏人性呢?人性既是普遍的,為什麼西方的宣教師把基督教傳到亞洲,到最後會變成沒有人性?為什麼會缺乏熱愛自由和平等,一定要非得被亞洲文化同化後的基督教才會有這些普遍的人性呢?我覺得在這方面他沒有講得很清楚。

我相信相對於那種空泛、模糊、矛盾,和不可靠的人性中,我認為基督教的信仰內涵是非常明確的,而且我也認為歐洲的宣教師並非如他所想像的那樣差勁。就我們台灣基督長老教會而言,馬偕、巴克禮、馬雅各,這些宣教師都是非常有愛心的,而且他們是被葬在台灣,死在這邊,相對於宋泉盛,他一直講愛台灣,可是他卻有美國籍,然後他一直說要認同苦難的人民、認同那些沒錢的窮人,可是我曾經去他家,他家蠻漂亮的,這是我比較沒有辦法了解的。

我認為,用來表達基督徒經驗的概念,也是非常清楚的,因基督教的真理,並不是建立在不可靠的人性裡面,而是以上帝永恆、普遍的啟示為基礎。上帝是一切受造物的存有基礎,和認識基礎,所以,基督徒已經有一套獨立、完整的世界觀,根本不需要再另外用一套他所謂的那種世界觀。但為什麼他認為基督教的世界觀不夠用呢?問題在於他不了解基督教,而不是基督教的世界觀不夠用。

我認為人類一切價值的判斷取決於上帝。所以,人類按自己所追求的幸福、公義、和平,並不一定是真正的幸福,人依照自己對自由和公義的認定,所做的社會改革,所得到的不一定是真正的自由和社會改革。因為惟有當人衷心的誠服在那位一切價值的源頭,一切存基礎的上帝,我們才能真正的認識和享有自由、公義和幸福。因那些倫理道德上的善,只能算是人類委身於上帝,或被上帝揀選以後,所實行出來的副產品,而不是人類自身能夠製造出來的一種標準。

如此一來,一個捨上帝,取人性為對象和價值判斷標準的宗教,仍然是沒有存在的價值。如果以人自己作為宗教的內涵,作為敬拜的對象,而稱之為真宗教的話,那我個人認為,無神論比他所提出的人性的宗教,更適合稱為真宗教。

基督教傳統的人觀,和宋泉盛那個自相矛盾、以不確定因素的人性之宗教是非常格格不入。所以,我覺得如果要以宋泉盛那種不確定的人性來提昇人性,其實是緣木求魚,而且我非常的質疑,宋泉盛既然認為,人性有可能因為自己的自私,而去結合政治力量來破壞人,這樣黑暗、醜陋的人,為什麼還有可能去建立一個普遍而有效的人性宗教呢?這好像是循環論證,不是嗎!為什麼會是循環論證?因為人性是黑暗的,所以要建立一個用人性為主的宗教,來改善人性。這怎麼可能呢?

我在這邊做一個結論。我個人認為宋泉盛雖然一直在非亞洲的地區,可是他有那種關心亞洲人民苦難的心,這方面值得我們肯定。

但他所用的方法卻非基督教的方法,是要建立以人性為主的宗教。很明顯的,我們基督教並不認為聖經、教會制度、教義傳統是完全屬於人的成就,而是蘊涵有上帝的啟示。當然,我們不能夠完全體認上帝的啟示,所以,僅僅持守聖經和傳統的字面意義,而不作深入的思考,不一定有助於問題的解決。可是一個基督徒先將問題放在聖經的教導和教會的傳統當中,也就是先用基督教的世界觀來處理,然後再談其它,難道這不是我們基督徒之所以存在的正當性之依據嗎?所以,基督徒的或基督教的,這兩個形容詞並不是只有形式上的意義,而是有實質內容的意義,當一個人自稱為基督徒,卻不承認根據聖經而來的基督教之世界觀,具有絕對的優越性,那麼,他就不能算是一位名副其實的基督徒。一位以非基督教文化或宗教的角度來探討基督教的基督徒學者,也不算是基督教神學家。我頂多能稱他是一位具有基督徒身份,並與文化和宗教有關的學者罷了。除非宋泉盛能夠承認,並且以聖經作為理解經驗、批判世界的依據,否則我永遠不能夠稱他為基督教神學家。

所以,按照我所設的標準,我真的無法視宋泉盛為神學家,這是我在長老會任何一個場合都會講的一句話。但問題是,他在乎嗎?他在乎我們不稱他為基督教神學家嗎?當然,他不在乎。因為他不想要有「基督教神學家」這種排他性的頭銜,他寧可被稱為宗教多元主義者。可是,宗教多元主義者相信什麼呢?宗教多元主義者就是告訴我們,說:「什麼宗教都一樣,你相信就好了,我可以不用相信。」有一個非常有名的宗教多元主義者約翰.西克,他說,他不相信什麼,但他可以提供很多的宗教理論,將所有的宗教都合為一體,要別人去相信他。要你們合為一體,但我自己不相信,自己不委身。所以,如果我們稱宋泉盛為神學家的話,一定會被他罵,因為違背他原來的理想。

對基督徒而言,聖經的教導和教會的傳統,是信仰前輩們長期智慧所累積的成果,基督徒在思考、判斷時,如捨棄這般基督教的世界觀,反而求諸其它的途徑,固然可以博得非基督徒的掌聲,可是,卻犧牲了基督徒信仰的主體性。所以,在我前面的論述,可以得知,宋泉盛的主張,不僅因他的論述不夠嚴謹,所以常常會矛盾百出,沒有辦法自圓其說,而且他要求亞洲基督徒接受其他文化的吸納,然後轉而變成一個人性的宗教,以人作為一切的判斷,包括判斷上帝的屬性和上帝的作為(這是我最無法接受的)。其實,他這種想法剛好與基督教的主張是相反的,所以,很難說服我。

其次,他所用的概念,譬如說,信心、信仰、人性等等,也都跟聖經的意思是相左的,但也看不出是以那種知識的範疇來規定人性,所以,其實是很難掌握他到底是要講什麼?

我認為,基督教神學是一種後思想,也就是一切的神學內容的概念,只能夠在神聖的上帝自願與墮落的人性產生那種互動關係以後,我們才能夠去思考。我們沒有辦法以那種先驗的觀念去先思考上帝,而是上帝對我們的揀選、啟示和指導以後,我們才能夠再反思,這才是神學。所以,根據基督教的人性觀來看,一個人的價值在那裡?從基督教的觀點來看,人只有在伏應在上帝的絕對價值之下,人的附加價值才會浮現出來,因我們棄掉了絕對價值─上帝,我們的附加價值就不存在了,也沒有正當性。因此,以宋泉盛這種太過強調人的主體性,其實正好是違背基督教對人性的看法,也抵觸他自己所說的「潛在於人的心靈深處那股想要和上帝一樣的強烈慾望的批判」,他自己認為,人最應該批判的地方,就是想要跟上帝一樣,但他其實也犯了這種錯誤「想要跟上帝一樣」,因他想要用自己的理性來作為我們是否應相信上帝的依據。

所以,跟本上來講,宋泉盛對基督教的看法是反基督教的,既然是反基督教,那他所謂的人性宗教,當然不適合基督徒。

我想,這可能與葉教授給我發表的時間有差異,我是故意講的很快,因我覺得,看各位的表情,好像對宋泉盛也很想有所批判(眾笑),所以,我故意騰出一些時間。如果你們對他有批判,我一定會帶回去,不會讓他只留在橋樑的討論空間迴響而已,故以下時間我們就開放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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