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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二次世界大戰末期,台灣基督長老教會北部大會在一個偶然的機遇下訓練了一位婚入漢家的泰雅族婦女回山區傳教。戰後該區傳出有大量泰雅族人到山下的教會要求宣教師予已受洗。訝於出奇的成果,長老教會成立聖經書院訓練原住民傳道人再送他們回山區佈道,這也為戰後原住民大量入教提供了一個大時代的背景,這個號稱二十世紀神蹟的集體改宗也成為多方評論的焦點。講者以一個排灣族的例子,來反思「改宗」這個概念,並檢討幾個人類學有關改宗的假設,及理解排灣基督徒如何藉由反省傳統習俗中重新來建構基督教。
自從七○年代開始人類學領域中關於轉宗的研究,講者將之粗分為幾個研究取向(approach)。最主要的一種看法是認為:轉宗的情形主要是依附在殖民主義的情境中,這種看法認為宗教是殖民主義的一部份,依附在殖民主義之下。另一種看法則看待轉宗為一種過程,是一種從原始宗教到基督教信仰的一種直線性發展。我們現在在一個小社群中發現的宗教現象,往往是原有的信仰混和了基督教的教義,無法分清楚。另一個研究取向是把轉宗看成是一種抗爭的力量,特別是在非洲,一些基督教的象徵成為黑人抵抗白人壓迫的力量。
那麼,把這些拉進台灣的脈絡來看,這些研究取向的適用性如何?第一種研究取向將基督教視為殖民主義的一部分,這取向在台灣的適用性有限。因為基本上台灣是一個以漢人為主導的社會,再加上少數的原住民與外來的西方宗教,因此台灣的情形不像英國在非洲殖民那樣單純,並不僅是黑人與白人的對立而已,中間的關係很複雜。
至於第二個研究取向,持此態度的研究者並未考慮到基督教傳入的政治經濟背景,也就是其時代脈絡;且一元化的基督教理想也不能適用在台灣的轉宗研究上。
第三個研究取向則提到原住民如何利用基督教的一些象徵來表達其自主性,特別在太平洋區域的研究中指出,當地一些小社群(community)在接受基督教之後如何利用基督教作為認同的工具,形成一個更大的群體。在台灣的情況,這也是部分的事實,比如說,長老教會的中會成為一個重要在地的、新的動員力量。但是,原住民轉宗中,有多大的部分是出於自願的,這還有討論的空間,集體改宗的情形必須放在當時的情境下來探討。
至於轉宗是否為抵抗(resistence)的行為,在台灣的情境中,我們可否將原住民的集體改宗視為對漢人的抵抗?當時正在政權轉移的時候,從被日本統治轉移到被漢人統治,對原住民而言是非常關鍵的時期,改信基督宗教對於他們而言可以取得一個比較好的政治位置。但顧女士認為這比較是一種後來解釋從前的結果,因為如果追溯當時原住民自己為何改宗的原因,這種因素並非如此被突顯出來的。在講員研究的區域中,當老人家在回想當時轉宗的理由時,以轉宗作為對漢人反抗的說法並不是很普遍,反而這種說法在年輕人當中較常聽到。顧女士認為這是因為他們族群裡已經形成了一種基督教認同,常會聽到他們對於漢人佛教徒的一些批評,宗教與族群的認同有種「二而一」的現象。
戰後那段期間宣教士對當地的影響力非常的大,西方宣教士扮演了一種進步的象徵,原住民把基督教與所謂的「現代性」(modernity)作一個直接的連結,反而會認為漢人是比較落後的。以排灣族為例,婚禮對於排灣族來說是一件大事,除了豐年季之外,幾乎是排灣族最大的一個活動;因為排灣族是一個階序社會,分為貴族與平民,特別是貴族的婚禮,會辦得非常盛大,等於是整個部落的事情。當時有很多宣教士認為排灣族婚禮儀式中有一些部分是很不合宜的,不合基督宗教的一些理想。所以宣教士認為某些儀式必須被排除。這些都是宣教士被批評的原因,但這些並非僅是宣教士單方面的意識,因為宣教士在處理婚禮的議題上並沒有太大的決定權,他們會希望教友在教會內舉行婚禮;然而教友都堅持在教會婚禮外另外舉行傳統婚禮。宣教士影響的範圍大小因地而異,所以不能說是單方面的力量。
排灣中會在一九八○年代開始制定一套婚俗的規定,認為排灣族的婚禮有一些迷信的地方,而且最常使用的一句語言就是:「在基督裡我們都是平等的」,所以主張不要分貴族與平民,一律舉行教會婚禮,傳統婚禮就不要了。這引起了貴族間一個很大的抗爭。排灣中會當時在制訂婚俗時受到了很大的批評,當時有幾位在神學院受訓的排灣族宣教師,也對中會的這個決定提出了質疑,認為中會這樣對於婚俗的制訂採用了西方的觀點,就是說所謂的「基督教婚禮」就是在教堂裡、穿著白紗來舉行。這樣的觀點剝奪了排灣族原來儀式的美感。有些玉神畢業的排灣族宣教師希望婚俗中也能引進一些排灣族的儀禮,在當時也進行一些文化試驗,例如恢復歌謠,用排灣族傳統歌謠去讚美神。在排灣族這種階序社會中,長老教會又是主張平等性,其中階序與平等性之間的對話如何,是一個很值得探討的題目。例如中會制訂的婚俗規章,排灣族人完全無法認同,認為是對文化的一種抹煞;雖然宣教師同意要保留儀禮,但儀禮要如何使用,中間宣教師有很大的解釋權。宣教師認為在使用排灣族的儀禮時,可以賦予基督教的一些訊息,不需要放棄整個儀禮。
顧女士另外提出了許多關於文化與信仰對話的例子,例如:在翻譯聖經的過程中,某些過去排灣族沒有的概念,如何在文化象徵系統中,找尋適當可供轉換的概念與詞彙;以及,基督教文化與排灣文化中不相容的一些文化象徵,如何取得平衡與轉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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