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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2日橋樑論壇邀請政大法律系教授陳惠馨主講「通姦除罪化」的議題，會中討論的範疇主要集中在相關法律的性別不正義及修法的正當性、可能性如何等法律層面的問題。沒有深入去探討教會或基督徒在面對「通姦除罪化」的浪潮時所產生的衝擊，以及能採取什麼樣的立場及因應之道，甚為可惜。
如同當日諸位所言，「法律是最低的道德標準」，基督徒所信仰的真理應高於一般的道德標準，而一般的道德標準又高於法律要求的最低限度。立法技術的問題自然不應成為基督徒關心注意的焦點，而應該把重點放在討論法律、文化及信仰的交互作用下所產生的倫理價值問題。
基督徒思考問題必須回歸聖經，尋找信仰的依據。但是，我們似乎是一遇見爭議問題，就不自覺的退縮到基要主義的保守陣營裏面去，強調說「婚姻是人與上帝之間的盟約」，基督徒不能犯姦淫，當然也不應該鼓勵別人通姦。
再進一步，批判「通姦除罪化」的浪潮建立於「道德中立化」的思維之上，而「道德中立化」的思維則是一種「世俗化」的現象，一種自由主義者不負責任的態度。基督徒有社會責任且要分別為聖，不應與一般人的「世俗」為伍，結論就是，基督徒不能支持「通姦除罪化」的立場；或著是基於同情女性第三者的立場而支持「通姦除罪化」，但認為此與基督徒身份無關的心態。
如此呈現出來的氛圍，就讓我們無法對當今社會「通姦除罪化」的議題有更深入的了解及探討，也無法更進一步提供信仰對社會文化重新開展的可能性，及個人生命更新的原動力。所以，我想問一個問題：是不是基督徒真的沒有支持「通姦除罪化」的立場？如果有，那麼基督徒支持「通姦除罪化」的立場何在？
為什麼大家都擔心、懼怕談論這樣的事情？好像這一道「最低的道德防線」棄守之後，基督教的倫理基礎就會崩潰瓦解，個人的家庭幸福及財產安全也將面臨極大的威脅及挑戰。到底我們是生活在一個什麼樣的世界？我們又是憑靠著什麼，在這個世界上生活以及維持生活所須面對的一切？
法律、教育、社會福利、以及軍警勢力所建構起來的社會治安假象，讓我們誤以為我們是生活在一個充滿希望的烏托邦。我們只要努力工作、按時繳稅，就會有幸福的家庭及大好前程等著我們，所有「人的問題」都可按照「程序」和「制度」解決，所謂的正義也不過是「立法技術」的問題。我們可以快樂地活在一個「世俗化」的世界，而無須理會有沒有上帝存在的問題，因為這個世界已經沒有容許上帝參與的空間。
但是，「通姦除罪化」的議題，卻主動向我們揭露法律的「有限性」以及人為制度的「虛妄性」。假若不是彼此相愛，人無法依賴法律制度來保障家庭幸福，人也無法藉此逃避自己對家庭的義務與責任。所謂的「功效論」其實是妄想以最小的社會成本(制定法規)來達成最高的社會效益(維繫家庭幸福的有利條件)，而「義務論」強制以法律規範夫妻之間的性行為，而不論其雙方是否還存有夫妻感情的基礎，也已經受到女性主義者的強烈批判和質疑。
報復型的懲罰條文也許可以讓受害者的心理好過一些，卻無法阻止外遇情形的發生及蔓延，而懲罰對象又衍生出另一個性別不公義的問題(因為被告的第三者通常是女性，法律訴訟一旦進行就對女性的心理及名譽產生不利的影響，主動犯罪的男性卻經常利用掌控家庭經濟來源及女人之間的矛盾而消遙法外)，以上種種原因的考量促成了「通姦除罪化」的立法推動。
如果說，影響「通姦除罪化」推動的是「道德中立化」的現代思維，而「道德中立化」的思維除了「世俗化」批評的可能之外，是不是也具有其他思考的可能性？我認為「道德中立化」也可作一種追求更高價值的道德標準，就是避免「道德工具化」所形成的道德危機，不讓「道德」作為一種「道德制裁」的社會工具。(我認為以道德來制裁別人才是真正的「世俗化」)
事實上，基督徒本來就不能夠替代上帝用「道德」去制裁別人，認罪與赦罪的權柄都是建立於個人與上帝之間的直接關係，只有當事人願意低下頭來反省自已的行為，謙卑地來到上帝面前認罪悔改，罪性的問題才能得到真正的解決，人的生命才能得到屬靈的更新，人與人之間的埋怨也才能達到真正的和解。
無庸置疑的，「通姦除罪化」一定會造成社會文化和倫理價值的重大影響，因為它將許多人從迷夢之中喚醒，大聲的告訴我們：「法律」功能的負荷已經大大的超過它所能標示的界線，無法安然的載運我們抵達理想世界的國度。這種公開而坦誠的宣告，將迫使我們真正的去面對自已的生命以及思考家庭的意義和責任，它可能會形成一種集體心理恐慌的「危機」，也可能促成一種反省傳統社會的「轉機」，全看我們要如何準備及因應。
最後，我只想作一個釐清，就是：支持「通姦除罪化」並不等於鼓勵通姦。基督徒支持「通姦除罪化」，可以是基於消除「性別不正義」，或是重新定位法律與道德問題的理由……等等，而不應背負「鼓勵犯罪」的罪名，就如同耶穌寬容犯姦淫的婦人，不以律法定她的罪，並不是在「鼓勵犯罪」，而是在啟發人性對於自我更深入的反省和檢討，對於生命價值的意義給予最高的肯定。
基督徒可以支持「通姦除罪化」同時信守「婚姻是人與上帝之間的盟約」，我覺得在立場上並不矛盾，因為上帝給予人類自由意志來測驗人類對祂的忠貞，我們也只有在沒有任何壓力的情況下依然信守上帝的盟約，才能見證基督徒對上帝純然無暇的信心，夫妻之間的愛情也才因此而顯得彌足珍貴。
反而是一口咬定、支持「通姦除罪化」就等於鼓勵通姦的人，是過度簡化了「通姦除罪化」的價值問題以及忽略社會文化交互作用的影響力，而犯了過度簡化及單向思考的毛病，甘願讓法律條文來引領我們的價值判斷，作一個律法主義下的道德奴隸。 |